第(2/3)页 “这些人,才是真正的国贼!” “若不将这些人一一拔除,我等今日之会,恐怕就会成为明日断头台上的催命符!” 大堂内的温度,骤然降至冰点。 刚刚还满脸喜色的官员们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 他们不是傻子,他们明白了。 徐温这是不打算亲自动手,他要他们交投名状! 用昔日同僚的血,来染红自己的顶子,换取今日的平安富贵。 何其毒也! 短暂的死寂之后,立刻有人反应了过来。 一名平日里以机变著称的扬州长史,第一个匍匐在地,额头重重叩在地上。 “徐公所言极是!张贼党羽,人人得而诛之!” “下官……下官回去之后,立刻将所知的张贼余孽名单整理成册,呈送徐公,助徐公肃清朝堂,以安社稷!” 他这一开口,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 一名面白无须、掌管文书的中年文官,握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。 一名六曹主官更是带着哭腔,声泪俱下地开始吐苦水:“徐公明鉴啊!那张颢安插在各部堂的心腹,简直就是一群不讲规矩的豺狼!” “他们一上来什么都不问,就是要兵权、要粮草,言语稍有不从,便拔刀相向,以家小威逼!” “我等文官,手无缚鸡之力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只能虚与委蛇,苟全性命啊!”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强烈的共鸣,众人纷纷找到了宣泄口。 “是啊徐公!黑云都那等精锐,短短十天半月,就被他们渗透得跟筛子一样,就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按规矩办事,全凭拳头和刀子!谁敢不从?” “我等也是被逼无奈,被逼无奈啊!” 徐温听着这些人的哭诉与表忠,脸上一直挂着“感同身受”的表情,不时点头,表示理解。 心中,却是一片冷笑。 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 他要让这些人亲手斩断自己的退路,让他们互相猜忌,互相恐惧,从此只能死心塌地地绑在自己这条船上。 他温言安抚众人,随即做出保证:“诸位放心,诸位受的委屈,本官都记在心里。只要将名单交上来,剩下的事情,本官来处理!绝不会让诸位脏了手!” 这句话,成了压垮他们心中最后一点道德感的稻草。 待这些官员千恩万谢、如蒙大赦地离去后,整个大堂瞬间空旷下来。 徐温的长子徐知训皱着眉头,从屏风后走了出来,脸上满是鄙夷与不解。 “父亲,这些首鼠两端、毫无骨气之辈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杀了便是,何必与他们如此浪费口舌?留着也是祸害。” “蠢货!” 徐温毫不客气地低声训斥道,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:“杀光他们,与张颢那只知杀戮的匹夫何异?” “为父要的是人心,是秩序!这些人虽然无耻,但他们熟悉广陵的政务,杀了他们,谁来维持官府运转?” “况且,放过他们,正可彰显我的仁德宽厚。” “收拢人心,清洗异己,一举两得,何乐而不为?” 徐知训被骂得面红耳赤,脖子都粗了一圈,却不敢反驳,只能躬身受教:“孩儿……孩儿目光短浅,谨遵父亲教诲。” 正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 养子徐知诰走了进来,他步履沉稳,身姿挺拔,与一旁略显浮躁的徐知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“父亲,坐镇宣州边境的陶敬昭遣快马传书,言说歙州刺史刘靖遣使前来,名义是祝贺新王继位,使者已至城外,是否放行?” “刘靖?” 徐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 “来得好快。有点意思,让他进来。” 徐知训立刻又不满地嚷嚷起来:“父亲!刘靖乃是趁乱窃据歙、饶二州的逆贼,是我江南心腹大患,我们迟早要发兵征讨,何必给他好脸色看?” 不等徐温作答,一旁的徐知诰便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开口解释道。 “兄长此言差矣。如今江南动荡,父亲初掌大权,根基未稳,当务之急是维稳。边境安宁,则格外重要。” “那刘靖能占据二州,麾下兵卒悍勇,绝非易与之辈。” “此刻若与他交恶,无异于在腹背同时树敌。他此刻遣使前来,不论真心假意,都是一种示好,是想试探父亲的态度。” “我们正好可以顺水推舟,暂时稳住他,这正合父亲‘先安内,后攘外’的大策。”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鞭辟入里。 徐知训被说得哑口无言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只能重重地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,心中暗骂:“一个外来的养子,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权术?父亲竟还偏偏听他的!” 徐温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中不由暗叹一声。 相较于这个沉稳练达、深谙权谋的养子,自己这个勇武有余、谋略不足的亲生长子,确实差得太远了。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,对着徐知训厉声呵斥道:“混账东西!如今正值关键时刻,你兄弟二人当同心同德,齐心协力!” “外人终究是外人!” “这偌大的家业,将来还是要靠你们自家人!” 他说这话时,眼睛是严厉地盯着徐知训,手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徐知诰的肩膀,那份亲近与赞许,不言而喻。 徐知训虽心有万般不甘,也只能闷声应道:“孩儿明白。” 徐知诰则立刻心领神会,朝着徐知训深深躬身一礼,姿态放得极低:“是孩儿言语轻狂,思虑不周,引得兄长不快,还望兄长恕罪。” 徐知训撇撇嘴,不情不愿地伸手将他扶起。 见状,徐温脸上才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这就对了。” 他不是张颢那种只懂用刀的莽夫。 他深知,当务之急,是立刻将张颢弑君之事昭告天下,将自己塑造成拨乱反正的托孤忠臣,死死占据大义名分。 与此同时,一连十余封由他亲笔书写的信,被快马加鞭,星夜送往庐州刘威、昇州陶雅、苏州周本等手握重兵的实力派手中。 信中言辞恳切,痛斥张颢罪行,阐明自己拥立新君的忠心,极尽安抚拉拢之能事,以平衡各方势力,为自己争取最宝贵的时间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人皆为利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