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排除异己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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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此同时,徐府,书房。

    上好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升起袅袅青烟,满室馨香,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徐温斜倚在一张宽大的乌木榻上。

    榻上,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,那雪白的毛皮上,黑色的王字纹路张扬而霸道,仿佛仍在无声地咆哮。

    他的指间,正轻轻摩挲着一只茶盏。

    那茶盏通体呈现出一种如烟似雨的青色,釉面光滑得仿佛一汪凝固的春水,正是进贡宫中、号称“千峰翠色”的越窑秘色瓷。

    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徐温满足地眯起了双眼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昨夜的血腥与惊心动魄,此刻都已化作了这指间的温润与身下的柔软。

    张颢那个屠夫,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算计。

    虽然未能一步到位,让他自己取而代之,但也成功阻止了那莽夫的篡逆之举,保全了杨氏的旗帜,也为自己赢得了“拨乱反正”的巨大声望。

    大局已定。

    接下来,只需慢慢炮制,用文火慢炖,广陵迟早是他徐温一人的天下。

    他轻啜一口刚刚煎煮好的顾渚紫笋。

    滚烫的茶汤入口,一股奇特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。

    既有顶级茶叶本身的苦涩与微甘,更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咸鲜,将茶的本味激发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这滋味,复杂,醇厚,令人陌生,却又在细品之下,有一股令人上瘾的回味。

    徐温满足地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这,正如权力本身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父亲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
    书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猛地撞开,养子徐知诰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,脸上血色尽褪,神色慌张。

    徐温的惬意被打断,眉头瞬间紧锁,他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案几上,沉声斥道:“何事如此惊慌!毛毛躁躁,成何体统!天塌下来了不成?”

    徐知诰顾不上行礼,也顾不上父亲的呵斥,他大口喘着粗气,急声道:“父亲!天……天要塌了!”

    “孩儿方才得到府衙内线的消息,张颢那厮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逼迫大王下令,调任父亲您为浙西观察使,持节润州!”

    “如今加盖了节度使大印的调令,已送至府衙,马上就要送到我们府上了!”

    “哐当!”

    一声刺耳无比的脆响,瞬间打破了满室的静谧与馨香。

    徐温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秘色瓷茶盏失手滑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书房之内,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徐知诰脸上的焦急僵住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袅袅升起的龙涎香,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结,在半空中停滞,然后消散无踪。

    碧绿的茶水混着淡青色的破碎瓷片四下飞溅,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,烫起了一片红印,他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好一个过河拆桥!

    好一个卸磨杀驴!

    好一个明升暗降的毒计!

    徐温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眼前阵阵发黑,瞬间便明白了张颢那阴狠毒辣的心思。

    调离广陵,交出兵权,这等于把他这头猛虎的爪牙全部拔掉,再扔进一个早已为他备好的笼子里。

    润州,就是他的死地!

    “父亲!”

    就在此时,徐温的长子徐知训也满脸焦急地从门外冲了进来,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“张颢那屠夫欺人太甚!他这是要把您往死路上逼啊!”

    “您若真的奉诏,舍弃了牙兵,孤身出任外藩,他一定会把弑杀嗣王杨渥的罪名全部推到您身上!”

    “届时您远在润州,孤立无援,百口莫辩,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,必死无疑啊!父亲,万万不可接令!”

    徐知训的话,将徐温从震惊与失神中彻底叫醒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,此刻再无半分血色,只剩下一片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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