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刘靖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窗边,负手而立,只留给孙远一个如山岳般决绝的背影:“本官若是此时退兵,保不准那危氏兄弟,明日便会再度兵临豫章城下!” “为了江西大局,为了洪州百姓不再受战火荼毒,本官,不能退!” 他稍稍侧过脸,眼角的余光如刀锋般扫过孙远:“稳妥起见,还是等过段时日,待本官彻底扫平危氏逆贼,还江西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。” “届时,本官自会率兵退回歙州,将这饶州之地,完璧归赵!” “这……” 孙远彻底傻眼了,呆立当场,手脚冰凉。 他不是蠢人,如何听不出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,那毫不掩饰的推诿与霸占之意? 可偏偏,刘靖说的每一句话,都站在“道义”和“大局”的制高点上。 为了洪州安危,为了江西大局…… 每一顶帽子扣下来,都让他无法反驳,也不敢反驳。 刘靖却不给他任何继续纠缠的机会,他转过身,脸上已没了丝毫表情。 “此事,就这么定了。” 他轻轻摆了摆手,声音不高。 “本官有些乏了,送客。” 门外,两名甲士应声而入,一左一右,站到了孙远身边,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 目送孙远离去的背影,刘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 归还饶州? 凭本事借来的钱,为何要还? 况且这饶州也不算借,那就更不用还了。 …… 孙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刺史府的。 他失魂落魄,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威严的府邸,门匾上那三个龙飞凤舞的“刺史府”,此刻在他眼中,像一张巨大的嘴,嘲笑着他的天真与无能。 他不敢有片刻耽搁,立刻将此间发生的一切,一字不漏地写成急信,盖上火漆,交由最得力的心腹,八百里加急,送回洪州。 豫章郡,镇南军节度使府。 奢华的厅堂内,灯火通明。 钟匡时看着孙远送回的密信,那张素来保养得宜的脸,先是涨红,继而铁青,最后气得浑身发颤。 “砰!”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名贵紫檀木桌案上,案上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应声跳起,又重重落下,茶壶与茶杯瞬间粉身碎骨。 “无耻竖子!背信弃义!” “他刘靖安敢如此,安敢如此欺我!” 钟匡时在堂中来回踱步,破口大骂。 “什么粮仓被烧!什么为了江西大局!全都是借口!无耻的借口!” “他就是想赖着不走!他就是想吞了我的饶州!他把我钟匡时当成了什么?任人宰割的鱼肉吗?!” 堂下,首席谋士陈象,听着自家主公气急败坏的怒骂,却一言不发。 他的目光,越过暴怒的钟匡时,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紫砂残渣。 那破碎的茶杯,在他眼中,渐渐扭曲,变形…… 最终,变成了他那条被主公赞不绝口的“驱虎吞狼”之妙计。 悔不当初? 不,只是他们错了。 错得离谱。 他们还在用着旧世家门阀之间的规矩、默契和道义去算计,去布局。 可刘靖这条过江猛虎,带来的却是全新的规矩。 他根本不在乎这张牌桌上的有谁,又有何等手段。 他直接掀了桌子,然后拔出刀,逼着所有人,按他的规矩来。 陈象缓缓地闭上了双眼。 主公那一声声不甘的怒吼,在他耳中渐渐远去。 他终于明白。 这不仅仅是一条计策的失败。 而是旧时代的结束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