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祭拜的喧嚣与万民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被身后缓缓合拢的厚重府门彻底隔绝。 那震耳欲聋的“刘刺史万胜”,仿佛还回荡在耳廓,却已是另一个世界。 刘靖脱下被香火熏染的外袍,递给亲卫。 他刚踏入,一名心腹亲卫便从影壁后快步迎上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,混合着一种看好戏的古怪神情,整张脸都快要扭成了一团。 “启禀主公!” 亲卫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猎物:“钟匡时派来的使节到了,正在偏厅候着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咋舌的意味补充道:“还……还带了三十车礼物!” “属下悄悄瞥了一眼,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,古玩字画,应有尽有!那阵仗,简直像是来纳贡称臣的!” 跟在刘靖身后的青阳散人闻言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翘起。 鱼儿,上钩了。 刘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,一切皆在算中。 钟匡时想用三十车礼物来堵他的嘴,换回一个完整的饶州? 未免也太天真了。 “既然来了,总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。”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他越过偏厅,直接走向被亲卫重重把守的书房。 “将人带来。” “喏!” 亲卫领命,转身时,嘴角那丝笑意再也藏不住了。 …… 书房内,上好的檀香在角落的铜炉里袅袅升腾,馥郁的香气让人心安。 幕客孙远,正襟危坐于客座之上。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换过两次,却一口未动,早已凉透。 这一路行来,饶州府城内的景象,早已将他出发前的预想彻底颠覆。 街道上没有烧杀抢掠后的残破,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巡逻的甲士,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。 城中百姓虽有惊惶,但更多的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定。 官府的榜文贴满了街头巷尾,招募工匠,修缮城防,开仓放粮,赈济流民…… 这不是打了胜仗的军阀该有的姿态,这是真正的深耕细作,是图谋长远的经营。 他心中那份属于镇南军节度使幕僚的倨傲与优越感,早在进城的那一刻,便已荡然无存。 取而代之的,是深入骨髓的忌惮。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。 孙远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 当看到身材挺拔、气势沉凝的刘靖与青阳散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时,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深深躬身,长揖及地。 “下官孙远,添为赣王府幕客,拜见刘刺史。”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:“我家大王感念刘刺史仁心厚德,不远千里,驰援饶州,解我洪州燃眉之急。特遣下官前来,代大王致以最诚挚的谢意。”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那份制作精美、边缘烫金的礼单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,呈了上来。 “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刘刺史笑纳。” 青阳散人默不作声地上前,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礼单,转身呈给刘靖。 刘靖却仿佛没有看见。 他径直走到书房正中那张宽大的帅椅前,缓缓坐下。 那张椅子似乎承受不住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势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“嘎吱”声。 随后,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檀香的烟气,在凝固的空气中,缓缓盘旋上升。 这沉默,比任何雷霆万钧的话语都更具分量。 孙远感觉自己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头假寐的猛虎。 终于,就在孙远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刘靖温和地笑了笑,那笑容如春风化雨,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。 “赣王有心了。” 他抬了抬手,示意青阳散人将礼单收下。 “既然如此,本官便却之不恭了。” 听到刘靖收下礼物,孙远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,这第一步,总算走得平稳。 看来,这位刘刺史还是懂规矩,讲道理的。 他正准备清清嗓子,顺势开口,试探此行的真正目的——让刘靖退出饶州。 然而,刘靖却先他一步,端起了桌上的茶盏。 他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,让人看不真切。 他没有看孙远,目光仿佛完全被杯中沉浮的茶叶所吸引,语气平淡得像是与老友闲聊家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