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护运-《黑雨202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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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29年8月20日。

    灾难发生后第794天。

    武装申报窗里的灯先亮了。

    登记员从铁柜里取出枪套和弹匣,出库联往桌上一拍,闷响贴着油布滚开。

    梁章把港务警备的制式步枪背到胸前,背带一拽,卡住。徐强没领枪,他这趟背的是工具袋。白鱼嘴的柴油机申报了三周,今天才批下来,要他过去修。袋子搁到脚边,里头的扳手和套筒轻轻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丁海来得不快,垫板一直夹在胳膊底下,走到跟前才翻过来。

    纸上写得很清楚:任务类型、货物清单、人员名单,十二个人,回港一个都不能错。板子底下还压着一张插队看病的号,红色字,是给下游聚居点留的。后面一张纸,上面是病号:

    【北三线,卢子薇,高热惊厥,成年女性】处置栏空着。

    "看这个。"丁海指着货物单说,"今天跑白鱼嘴,给人送药和粮,也把那边存着的配件带回来,型号定了的。那地方不知道剩几口人。"

    他把板子往腋下一夹,往泊位走。

    郑守山把于墨澜领到跳板边,只说了一句:"你负责调货,船上听丁海的。"

    护运船贴着东二外侧靠着,钢壳,浅吃水,船头刷着渝都联防的编号,船身油漆上满是黑雨咬出来的暗斑。舱面压着物资箱,外头罩了防水布。拖艇已经热透了,排气口一下一下吐白烟。

    缆绳从铁桩上摘开,拖艇把驳船拽离码头。江水沫子发黑,顺着铜江往下游去。

    走了一会,两岸先是看见半塌的厂房,再往下走,楼少了,坡多起来,坡上高速的广告牌还立着,铁架子泡黑了,字冲没了,剩几块没掉净的塑料布卡在缝里。再远处,一截烟囱还立着,下半截嵌进坍塌的山坡里。

    梁章靠在舱侧抽烟,朝岸上偏头:

    "早上我听调度口说,白鱼嘴这种点排位靠后,全靠接入的早才活的。"

    烟头快烧手了,梁章弹进江里。

    徐强还蹲着,他不习惯坐船。于墨澜在对清单:药前舱,粮在中间,柴油机配件压底。念一项,铅笔就在纸边压一个点。于墨澜指着清单末尾那行红字:

    "这张急送号平时怎么分?"

    丁海蹲在舷边看水线。

    "不写名。谁快断气了谁拿。这周外头一共四张,前面给出去三张了。今天剩最后一张。你动了,后头再有人快死了,也进不来渝都看病。他们没身份码,只能用这个。"

    船走了一个多小时,拐进一个支流,江面窄成一条弯槽,回水在岸根打转。

    白鱼嘴没有泊位名,只有一段削平的水泥坡,坡脚埋着半截缆桩。护栏剩半截,旗杆斜着,布条让黑雨腐蚀透了。水泥坡侧边拴着几根细绳,绳头固定在护栏钢筋上,另一头甩进江里。

    坡边矮棚下支着一排竹架,晾了十来条晒干的江鱼,薄得透光,骨头撑在皮下,风一吹就摆。

    “还有鱼?”徐强问。

    “这小东西命挺硬的。”丁海说,“全靠活水把黑雨冲走才能活。大鱼没了,全是小的,越往下游越少。渝都也有,铜北有人卖。”

    上坡是两栋三层宿舍楼,灾前一家汽配厂的工人宿舍,走廊里还能看见厂牌碎片贴在墙皮上。一楼被拿去当仓库:麻袋摞到肩高,袋口绳勒着,露出豆薯混装的色;墙根一溜腌菜缸,缸盖压着石头。二楼住人,外廊上堆了蜂窝煤、废课桌腿、一只儿童车。晾衣绳上挂了绑带、抹布、裤子。多数窗户有玻璃,有两扇用铁皮木板堵着。

    院里四只蓝塑料桶,桶口蒙了布,上面一层垢。靠墙一片地刚翻过,土是潮的,旁边立着成卷的防雨布,还堆着了一堆发黑的肥堆,苍蝇成团飞。楼后坡上拉了一根黑胶管,用铁丝绑在木桩上,不知道做什么的。棚下架了一口铁锅,正在煮豆糊,一个女人在拿勺子刮,刮下来那点厚渣抹进三个碗。

    两栋楼之间的山坡上,有几块石头各自立着,不整齐,间距没什么规律。

    坡上已经站了人,三十来个,分成几堆。最前头是个瘦高个,穿着防晒服,手里拿着一个塑封本。后头有三个端枪的,枪很旧,款式不一,互相隔两步,既不贴太近也不离太远。两个半大小子在边上,拎着空桶。

    船还没靠稳,坡上就有人往前凑。丁海抬手,两个联防把枪带到胸前,跟梁章一起,三个人把舷边窄道卡住。那几个人脚底下刹住了。

    于墨澜重新从人群后段看到前面,丁海已经转身放板了。

    跳板搭下去,丁海先下:"白鱼嘴?"

    "对。"瘦高个男人说。

    "昨晚那个怎么死的?"丁海问。

    瘦高个把本子翻开:"高热。小孩。药不够,退不下来。"

    丁海翻开自己的单子:"先点人头。"

    于墨澜拿着货单子,也下了船。

    瘦高个站在坡上念,院里跟着应。有孩子靠在棚柱上,名字念到跟前,嘴张了几下才出声;二楼外廊有个女人探身,应名时嗓子哑,压着痰。

    ”三十四口,实到三十一。剩下三个呢?"丁海问道。

    "一个守上面,一个守后门。还有一个在后院,等你们修机的那个。"

    “我记得你们这边,之前是二十几口人,又来人了?”

    瘦高个男人抬手朝院里一指:"去年冬天,你们船还没往这边靠的时候,楼里只剩二十三口。物资没到的时候,喝水拉肚子拉死了四个。等了两周才等来你们第一批消毒片。后来又零零碎碎来了几个从别处跑散的,在这儿搭伙过了。最近这水才算撑住了。"

    丁海看向于墨澜:“人对完了,货你来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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